新华智见丨行走雪域山川,他们用科研守护高原美好-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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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8/18 11:44:56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新华智见丨行走雪域山川,他们用科研守护高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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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世界屋脊,有这样一群扎根高原的科技工作者,不慕繁华、甘于寂寞,以初心为炬、以科研为犁,日复一日深耕雪域大地,书写责任与担当。

青藏高原上的“寻菌人”

  一方实验室,藏着高原饮食传承的密码。在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的实验室里,张玉红微微俯身,鼻尖轻凑试管口,抬手轻轻扇动,酸甜的奶香缓缓漫开。

  “这味道太熟悉了!”她说,“好像回到牧民帐篷里,这就是记忆里老酸奶的味道。”

  这是科研团队利用本土乳酸菌复配发酵出的酸奶。除标注外图片均为西藏农科院食品所供图

  在雪域高原的烟火人间,有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自然馈赠。青稞酒、老酸奶……是牧民世代生活的智慧结晶。千百年里,这片土地独有的菌群,在一次次发酵里被保存、被延续。

  张玉红一直有一个朴素的心愿:留住高原味道,发掘本土菌种。

  出生成长于西藏的张玉红,1998年毕业于原西南农业大学微生物学专业。彼时的西藏,科研基础薄弱,食品相关的专业实验室几乎一片空白。

  在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农产品开发与食品科学研究所,张玉红(左)和同事查看乳清分离状况。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被分配至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农业所从事植物保护工作后,她始终放不下所学的微生物专业。

  没有设备,她就自己买琼脂、蛋白胨等实验耗材;没有实验室,她就在办公室角落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搭起一个简易的“迷你实验室”。

  白日,她奔走田间,采集作物叶片样本;深夜,她固守那方小小天地,开展菌种分离、培养与科研实验。

  市场上的酸奶产品常标注“欧洲进口菌株”“国外优选发酵菌”等宣传语。消费者也渐渐形成固有认知:优质菌种在海外,纯正风味在他乡。

  而与此同时,本土传统发酵菌群却散落在牧民帐篷、山野乡间,缺乏系统发掘、提纯保育与产业化转化路径,像“沉睡的财富”,难以被看见。

  “那时我常问自己,高原明明自有优质菌种,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找出来、留下来、用起来?”张玉红回忆,2017年,西藏自治区农牧科学院农产品开发与食品科学研究所正式落成,10余间专业实验室相继投用,团队也逐渐壮大。昔日只能在角落里摸索的研究,有了真正的舞台。

  这是冰箱中用来保存菌株的甘油冻存管。

  2018年起,她带着团队踏上“寻菌之旅”:林芝的村寨里,藏着自然发酵的温度;阿里的雪风里,牧民帐篷像一座座移动的“天然发酵工坊”;冈仁波齐脚下,一碗刚做好的老酸奶被端上来,颜色金黄透亮……张玉红说,“酸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也藏着珍贵的高原菌群密码。”

  寻菌不是浪漫的旅行,而是漫长繁复的筛选。两年时间里,团队对采集的千余株菌株逐一开展耐酸性、耐胆盐性等功能检测,反复筛选、不断驯化。熬过漫长的寂寞和无数次挫败后,张玉红团队最终精选出6株性能稳定的优势功能菌。

  当这些菌株被用于发酵,复刻出的老酸奶浓稠绵密、酸香纯正——那种“帐篷里最原始的味道”,竟真的被还原出来。

  “这就是我小时候吃的酸奶味道。”品尝过后,团队成员普布多吉说,“现在,高原自有菌群真正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2025年,科研团队成员在日喀则市采集传统发酵食品样品。

  在不断攻坚克难后,张玉红团队已建起囊括两千余株菌株的西藏传统食品微生物菌种库,绘制出41个县区优势菌株分布图,研发出多款高原特色乳制品。科研成果落到产业链条中,赋能乡村产业、带动就业增收。

  自农产品开发与食品科学研究所成立以来,累计推动科技成果转化与示范服务10余项,落地转化资金达1600余万元,新增经济效益3.15亿元,带动就业600余户。

森林山野里的“蝴蝶效应”

  如果说张玉红是深耕微观世界、守护高原物产的寻菌者,那么达娃便是奔赴山川星河、守护高原生态的追蝶人。

  在西藏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的昆虫资源研究室里,一只只蝶类标本被妥善珍藏,素翠灰蝶舒展的翅翼上,白色纹理点缀金色圆环,定格着转瞬即逝的自然之美,也承载着高原生态的隐秘密码。

  深耕高原昆虫分类研究30余年,55岁的副研究员达娃,始终与昆虫为伴,在方寸蝶翼间解码高原生物多样性,用半生守护雪域生态平衡。

  图为墨脱流施密摇蚊整体照:A为雄成虫、B为雌成虫、C为幼虫。(西藏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达娃创新工作室”供图)

  蝶类寿命短暂,最短仅10余天,最长不过数月。作为大自然的传粉使者、生态系统的核心指示物种,诸多高原特有植物依赖专属蝶类授粉繁衍,一旦蝶类消亡,将引发连锁生态反应,导致伴生植物灭绝、食物链断裂。

  这便是达娃坚守半生的意义:追踪蝶影,守护高原万物共生。这份跨越半生的热爱,始于儿时的一场不期而遇。年少时,花间翩跹的菜粉蝶,让达娃对灵动的昆虫心生好奇,这份纯粹的热爱,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了科研的种子。

  长大后,他义无反顾投身高原昆虫研究,深耕冷门的昆虫分类领域,精进专业能力,只为更好地读懂高原昆虫、守护雪域生态。

  起初,家人并不理解他的选择。在长辈眼中,昆虫渺小细碎、不起眼,这份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工作,辛苦劳碌却意义寥寥。但达娃坚持扎根野外、深耕科研,以数十年的执着坚守,慢慢消解了家人的不解与顾虑。“现在,妈妈会认真翻看我分享的科普文章,坚定地支持我的工作。”达娃说。

  高原科研,从来都是一场与恶劣自然环境的博弈。西藏地域辽阔、海拔落差悬殊,地理地貌复杂、天气变幻无常,让野外采样工作充满挑战。30余年来,达娃带领团队每年开展野外科考超140天,年均行程近2万公里,踏遍西藏高山峡谷、草原湖泊、雨林荒原,在艰苦的环境中追寻昆虫踪迹。

  在墨脱湿热的雨林中,团队连续驻扎超4个月,成为他们耗时最长、最为艰辛的科考记忆。同事许永强曾无数次在艰苦的野外工作中疑惑,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达娃数十年如一日坚守这份辛苦的事业。

  图为墨脱流施密摇蚊栖息地环境照。上海海洋大学林晓龙副教授(左)和硕士研究生张智超(右)正在采集水生昆虫。(西藏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达娃创新工作室”供图)

  答案,藏在守护高原生态的愿景里,藏在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里。

  截至目前,达娃团队已在西藏新发现300余种蝴蝶新记录物种,让西藏已知蝶类物种数量突破700种,让外界看见青藏高原得天独厚的生物多样性资源。

  为系统梳理高原蝶类资源、留存生态科研资料,2017年达娃团队牵头启动《西藏蝴蝶名录》编纂工作,系统整理超600种西藏蝶类的形态特征、寄主植物、分布区域等核心信息,填补了西藏蝶类系统研究的诸多空白。

  时至今日,这部名录仍在持续更新,新的物种、新的研究数据不断被补充,为高原生态研究筑牢数据根基。(记者刘洲鹏 周昱龙 丁增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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