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体，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较为陌生的词汇，却与人体健康息息相关。这个具有精密调控机制的蛋白质反应系统，能够在清除入侵的细菌或病毒、保护机体免受严重侵害、确保机体正常生理功能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但是如果补体被过度激活，又可能引发多种疾病的发生发展，其中甚至包括肾科、神经科、血液科等多个领域的罕见病。这些疾病可能涉及到多个器官以及多种临床表现，多数确诊困难但发展迅速、为患者带来身体和生活上的多重负担。

随着对补体系统与各类疾病关联认识的加深，越来越多的临床专家和研究人员投身这一领域，在缩短补体相关罕见病的诊断、治疗时间，减少罕见病急重症的发病率、死亡率等方面不断突破。近期，第三届补体日学术大会期间，新华网邀请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院长、血液病学研究所所长胡豫，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候任主任委员、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肾脏内科主任丁小强，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副院长、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赵重波，北京协和医院肾内科主任、罕见病创新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陈丽萌四位专家，聚焦补体领域的科学发现和临床应用，探讨如何助力补体相关疾病患者获得更早诊断、更规范治疗和更长期的疾病获益。

从对症控制到靶向干预，补体机制重塑罕见病治疗模式

近年，越来越多的疾病被发现与补体系统相关。包括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简称 PNH）、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aHUS）、全身型重症肌无力（gMG）、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MOSD）等等。随着对疾病认识的不断深入，治疗模式也正在被重塑——从对症的短暂治疗模式转变为追求长期稳定的模式。

胡豫介绍，补体与免疫、炎症、凝血和血管内膜的损伤都密切相关，是PNH和红细胞破坏、血管内皮损伤导致血栓的核心发病环节。以往PNH的溶血、血栓，甚至骨髓衰竭只能采用对症处理，效果不确切，作用也较为短暂。PNH的病理生理环节都与补体活化所导致的内皮、脏器的损伤密切关联，所以通过补体活化抑制剂就可能终止这个病理生理过程。随着针对补体活化的抑制剂的药品被研发出来，能够使病情长期处在稳定状态，从而改变患者后期的生活质量。

丁小强分享，罕见病虽“罕见”，但因种类非常多，总体患者数量并不少。其中很多罕见病以肾脏损伤为主要表现，是影响患者预后、导致死亡或残疾的重要原因之一。比如，aHUS起病急、进展快，如未能及时识别和治疗，患者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严重肾功能损伤，甚至危及生命。此外，影响aHUS发病的因素众多，可发生于感染、妊娠、手术、器官移植及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多种临床情境，涉及多个学科，对医生的快速识别和诊疗能力，以及医院多学科协作和急危重症管理水平，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

近年来，aHUS的诊断和治疗取得了重要进展。一方面，可以通过补体相关检测发现补体系统异常，为临床诊断、疾病分型和治疗决策提供依据；另一方面，也有药物能够阻断补体异常激活，减少其对血管内皮细胞及其他正常组织的损伤。这也是补体介导性疾病诊疗领域非常重要的进展。“补体异常激活是aHUS等多种补体介导性疾病的核心发病机制，因此，针对补体通路进行干预更具针对性，相当于肿瘤治疗中的靶向治疗。”丁小强表示，补体抑制剂通常起效较快，有助于及时控制疾病活动、保护肾功能；同时，由于其作用机制更具针对性，能够减少非特异性免疫抑制治疗相关的不良反应。

赵重波介绍，与神经内科相关的罕见病的种类非常多，四成以上罕见病与神经系统有关。基因检测技术、特殊检验技术的发展使得越来越多的罕见疾病被认识。在一些遗传性、获得性的罕见病的研究中，尤其是免疫介导性的神经系统的疾病，如重症肌无力、视神经脊髓炎普系病、多发性硬化等，发现了致病过程和重要靶点，进而设计相应的药物可以进行临床干预。随着越来越多靶向药物上市，临床医生手里拥有了更多的“武器”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治疗、改善生活质量。

创新技术精准干预 点亮罕见病新生未来

随着精准诊疗、靶向诊疗的深化，医学界不断深耕补体靶点通路与疾病作用机制的研究探索，推动罕见病诊疗体系向着更精细、更深入、更高效的方向发展。从早期发现、筛查诊断，到精准分层治疗干预，再到长期规范管理，创新技术正在贯穿罕见病诊疗全流程，帮助患者获得更及时、更稳定、更可持续的疾病获益。

陈丽萌介绍，北京协和医院张抒扬教授团队开发出协和“太初”大模型，可以基于临床表型帮助医生发现罕见病，疾病越复杂，优势越明显——勾选的表型越多，它越能快速从7000种罕见病中筛选出可能性最高的前五种，准确率可达80%以上，缩短医生鉴别诊断的路径。这一类人工智能工具的价值，首先在于把“想不到”的罕见病更早纳入临床视野，为后续筛查、诊断和治疗争取时间窗口。

丁小强举例，aHUS是一种以补体异常激活为核心机制的血栓性微血管病，早期筛查和准确诊断是及时启动针对性治疗、改善患者预后的关键。依托中国罕见病联盟免疫与代谢相关罕见肾脏病分会搭建的协作平台，希望推动每个省市至少有一家医院或专业机构，能够开展补体活性、补体成分水平等相关检测，并提供规范化的诊断支持。“通过专家协作网络的建立，尽可能早地发现罕见肾脏病患者，及时作出诊断并给予有效治疗；同时持续开展临床研究，探索更加精准、有效的诊疗策略，进一步改善罕见、危重肾脏病患者的预后。”在这一过程中，全国协作网能够帮助提升基层和区域医疗机构对罕见肾脏病的早期识别和规范诊疗能力；同时，临床决策支持系统（CDSS）等数字化筛查工具也可嵌入临床流程，辅助医生从常见症状和常规检查中识别罕见病的预警信号，推动筛查与诊断关口前移。

赵重波以gMG这一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为例指出，用药不规范是导致该病复发、病情难治的重要因素之一，需要建立长期、稳定、全面的闭环慢病管理体系。

他所在的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内科联合护理部门搭建了依托医院官方重症肌无力慢病管理平台。同时，基于重症疾病专业知识库开发的智能问答机器人，可为患者提供疾病知识、规范用药等专业化咨询服务，既提升了医患沟通与诊疗咨询效率，也有效减少了患者反复往返就医的负担。平台与数据库互联互通，动态采集整合患者量表评分、用药情况、病情变化等核心诊疗数据。通过长期积累临床真实数据，可为后续病情研判、预后结局预测提供数据支撑，持续提升罕见病慢病管理的精准度与针对性。医院还自主研发了罕见病VR科普学习系统，“让罕见通过数字化的技术变得相对不罕见，普及对罕见病的认识永远在路上。” 赵重波还表示，随着生物医药技术的进步的发展，以及AI技术的渗透和介入，罕见病的诊断、治疗，获得前所未有的进步和突破。“对于罕见病患者，以前可能没有很好的治疗只能提供人文关怀，但从人性角度来说，如果病治不好，再怎么人文关怀都是很苍白的。”

胡豫介绍，精准诊疗实现了治疗模式根本上的转变。在早发现、早诊断的基础上，精准分层是实现有效干预的重要前提。在血液领域，仍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比如如何判断补体的活化及程度？血管内皮损伤有什么标志物来检测？溶血的指标如何实现早期预警？从而实现更精准分层，提升治疗效果。

在精准分层的基础上，各种类型的补体抑制剂还在不断开发当中，除了C5靶点的抑制剂，还有C3抑制剂、B因子抑制剂，未来会有更加精准的、按层级划分的抑制剂来优化治疗方案。不仅PNH等血液疾病与补体的活化相关，临床上移植以后的微血管病变、各种血栓事件、微血栓事件也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补体活化。因此将来如何拓宽补体抑制剂的适应症，充分发挥其功能也值得探索。

强化质控协作与科研转化 构建罕见病精准诊疗体系

当前我国罕见病诊疗已逐步实现有药可治，患者的长期获益还需要规范、可持续的诊疗体系作为支撑。罕见病诊疗涉及多学科、多层级医疗机构，如何让不同地区、不同医院的患者获得高质量诊疗，是保障罕见病患者长期获益的核心关键。

陈丽萌分享，罕见病的诊疗是一个协作的过程，从多学科会诊到联合门诊，再到罕见病科的设立，通过协作网实现“一组人为一种疾病、一个病人服务。”随着精准诊疗的发展，测序技术的进展为大多数的罕见病的诊断提供了支持，新药的精准靶向治疗也增加了可及性，不仅可以帮助到一种罕见病患者，更可能是一组罕见病患者，甚至是常见病患者。

作为国家罕见病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副主任，陈丽萌介绍，罕见病质控体系建设有两大关键点。一是“织网”布局。结合罕见病发病稀少、基层诊疗能力有限的特点，推动构建国家级、省级、市级三级质控体系，依托市级质控机构、哨点医院层层铺开诊疗质控网络，打通不同层级、不同区域的罕见病诊疗质控链路。二是“破壁”联动，以单病种质控的学科联动完善诊疗体系。目前国家罕见病质控中心主任张抒扬教授已经牵头制定了包括aHUS等补体相关疾病在内的七个单病种质控标准，并在全国质控网落地，打破了学科壁垒，串联起多学科诊疗资源，将罕见病规范化诊断、全流程治疗纳入质控管理范畴。推动实现整体诊疗水平显著提升，疾病规范诊断率持续提高，207种罕见病目录疾病患者急诊住院比例减低，平均住院日缩短，就医费用稳步下降，疾病死亡率、非医嘱离院率持续降低，患者诊疗获益持续提升。

胡豫认为，推动罕见病的识别、诊断和规范诊疗的水平的提升，也要从多方面入手。其中罕见病诊疗的协作格外重要。罕见病发病率比较低，散在各个医院很难集中，需要完整的科学体系实现资源共享和经验共享。就像当前的全国罕见病协作网，虽然每个机构的病例少，但积少成多。在集中病例的基础上，通过区域、跨区域、跨学科的合作，以及国际合作提升诊疗效率和科研效率。这一协作体系的完整性体现还在科研模式方面，技术的提高和新药的产生需要基础临床和转化为一体的完整的科研链条，从而推动更多基础研究成果转化成临床可以落地的诊疗技术。

从补体机制的深入解析，到靶向药物、人工智能、数字化随访等创新技术的持续应用，再到多学科协作与质控体系的不断完善，补体相关罕见病诊疗正在从“看见疾病”走向“精准干预”、从“短期控制”迈向“长期获益”。未来，随着科学研究、临床实践与体系建设进一步协同推进，更多罕见病患者有望更早被发现、更规范地接受治疗，并在持续管理中迎来更有质量的生命新阶段。

*声明：仅用于疾病教育目的。如有任何疑问，请咨询医疗卫生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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